了庐 :漫谈书法史上的文化风骨及当下困境

编辑:小豹子/2018-08-23 15:34

  文化风骨使晋唐成为中国书法历史上最灿烂的时代,其中尤以颜真卿刚毅忠烈的人品为后人所敬重,他的书法风骨一直是后人继学“二王”后的又一个学习对象。

  现代书法用现代人的审美理念去寻找其发展契机是应该的,但当下一些所谓的现代书法,却显得极不严肃,有的甚至是低级趣味的胡闹。最近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新出版的《了庐画论——文人画的当代传人和代表Ⅱ》中,平时一直处于隐居状态的知名画家了庐以自己创作的实践和思考,对当下反映在中国画坛中,对文人画与文人画家有相依关系的书法、教育等各方面做了阐述。本文为漫谈书法中的一篇。

  对于书画同源的解读,我的好友、当代山水画家曾宓先生说得比较好,他说世界上不管哪个地区、哪个国家和民族,最早发现的原始岩画都是象形文字,但是至今只有中国的文字还保留了象形的雏形,而世界上其他国家和民族的文字大多变为字母。同样也只有中国的绘画能以线条为主要表现形式,而西方绘画绝大多数以团块面为主要表现形式。这很好地说明了中国“书画同源”的基本道理。故而我认为,中国文人画以书法法度为基础的笔墨,永远是中国画的核心竞争力。

  随着中国社会历史的发展,文字与绘画顺着书画同源的轨迹变化发展着。魏晋时代作为继春秋之后在思想和文化领域最为活跃的时代,文人追求个性解放成为主流,《世说新语》中的人物故事充分说明了这一点。同样,随着这时期的经济发展,以绢为材料的丝织品成为书写文字与绘画的主要材料,极大地激发着当时的士大夫参与游戏与创作。文字和绘画的创作主体也由民间艺人转向文化人,如张芝、钟繇、陆机、卫夫人、王羲之、王献之、羊欣等人。他们从千百年来被风雨雕琢后的三代秦汉古碑“屋漏痕,锥画沙”的天然神韵中,感悟出积点成线的用笔妙趣,并以自己的审美理念,对民间流行的文字做了形象上的修饰和提升。他们注重用笔上的节奏和旋律,如书写中的转折顿挫,字与字之间的起承转合,行与行之间的左右顾盼。

  并在此基础上创作了许多传世的艺术珍品,这种现象一直延续到唐代。

  钟繇《宣示表》

  其中,我最喜欢钟繇的《荐关内侯季直表》《宣示表》,陆机的《平复帖》,王羲之的《姨母帖》,王凤凰彩票网(fh643.com)献之的《鸭头丸帖》。

  到了唐代,由于政府采取了以书取士的政策,更加激发了当时的士大夫和普通文人对文字的审美创作热情,出现了如虞世南、褚遂良、欧阳询、张旭、颜真卿、怀素、柳公权等一大批人物。他们承袭了晋人书家的创作精神,注重从古碑和遗篇绝简中汲取原始的文字风骨。所以晋唐书家的书法以各自不同的风格傲然于世,为理论家孙过庭撰写《书谱》奠定了基础,也成为后人千百年来学习的楷模。

  柳公权《玄秘塔碑》

  《书谱》一书对晋唐文人参与文字创作的现象和艺术成就进行了整理,在理论上提出了较为完善的文字创作法则和审美要求,以及艺术家应有的创作心态。此后,书法的概念被后人所接受和理解,也为后人学习书法提供了法则和要求。

  晋唐书家将天地的文字精华与自己的文化精神交融在一起,这种文化风骨使晋唐成为中国书法历史上最灿烂的时代。其中尤以颜真卿刚毅忠烈的人品为后人所敬重,他的书法风骨一直是后人继学“二王”后的又一个学习对象。如五代的杨凝式,宋代的“苏、黄、米、蔡”,到后来清代的刘墉、钱南园、张叔未、何绍基等,无不以颜真卿的书法风骨为主体,尔后生化出自己的书风。在传承晋唐书法的过程中,除了宋代的苏东坡、黄庭坚、米芾、蔡襄四大家以外,还有欧阳询、王安石、陆游等一代文豪和诗人,他们与宋四家一样在传承晋唐书法的过程中,不但恪守书法的法度,而且以各自不同的文化精神追求书法的艺术风韵。他们之中不少人的书法作品都成为后人学习的范本,而追求风韵的帖学也成为书坛主流。

  凤凰彩票官网(fh03.cc)五代杨凝式《韭花帖》(局部)

  元明以后,书家的文化学养均不如前人,再加上商品经济的发展,其中不少的文化人在利益诱惑下,创作心态日益浮躁,如张瑞图、王铎、倪元璐等。他们把自己的文化创作逐渐演变为一种单纯的谋生手段,不但作品气象日益不如前代,笔墨法度上也日渐松懈,不仅没有晋唐书家的灿烂风骨,而且在追求风韵取悦于时人中,因用笔轻佻而显得浮华。当然,同时期中也有少数有识之士依然十分注重风骨,如倪瓒、金农等人。

  金农作品

  到了清中期,出现了如伊秉绶、赵之谦、吴昌硕、康有为、梁启超、王国维等书家,他们鉴于帖学的浮华之风,提出了重振碑学的艺术要求。由此,在书坛上,帖学与碑学成为两大主要流派。但总体而言,此时代的精神与晋唐宋元的淳朴之风不可同日而语,加上文化商品化的现象越来越严重,大多书家亦无风骨可言。近现代,萧蜕庵、叶恭绰、钱瘦铁、来楚生、白蕉诸人颇有可观处。

  白蕉座右铭数则

  20世纪八九十年代,我在朵云轩一个楹联展览上看到了林则徐、曾国藩、左宗棠、胡林翼、彭玉麟、李鸿章、潘祖荫、吴大澂、张之洞、杨度、袁克文、徐世昌、冯国璋、吴佩孚等许多军政大员的书法作品,精神为之一振。虽不如传统书家的中规中矩,却笔力雄健,非一般书家所能比拟,这种书法风格或许是由他们非一般的民族气骨所铸成。

  到了现当代,绝大多数的作品失去了孙过庭《书谱》中所谓的书法用笔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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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观夫悬针垂露之异,奔雷坠石之奇;鸿飞兽骇之资,鸾舞蛇惊之态;绝岸颓峰之势,临危据槁之形。或重若崩云,或轻如蝉翼。顿之则泉注山安。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涯,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。同自然之妙有,非力运之能成。信可谓智巧兼优,心手双畅,翰不虚动,下必有由。一划之间,变起伏于峰杪;一点之内,殊衄挫于毫芒。

  《书谱》

  现代书法用现代人的审美理念去寻找其发展契机是应该的,但当下一些所谓的现代书法,却显得极不严肃,有的甚至是低级趣味的胡闹。如今所见的部分当代书法家,常用笔纤弱蜷曲,作品就如我们惯常所见的大标语和大字报一样,根本谈不上法度和韵味。相较而言,我倒以为近现代上海的潘学固、谢稚柳,江苏的萧娴、高二适等人的作品气息,比林散之和启功后期应酬的作品更显得散淡、自适。

  萧娴书法了庐书法《读书补气》

  了庐书画